VC银翘片

OTC_头像来自大狼炸鸡店老板店店大野狼

髭膝-wait

跟 @電音狼狼✨ 聊天突然有的脑洞,起因是某天我们俩聊到了大野狼的午饭是吃豆皮

感谢大野狼亲情出镜可惜没有出场费

给你源氏双子!

*【弟弟】指代髭切刻意忘记膝丸状态下他人提及膝丸名字时阿尼甲的脑内自动打码

审神者坚定的髭膝操碎了心

这几天晚上抽时间断断续续写的所以——我的天哪我这写的是个啥啊……

配合BGM wait 食用,我永远喜欢马老五




面前那只灰色的不明生物有着毛茸茸的光泽,似乎手感非常好,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摸摸看。尤其是矗立在头顶那对灵活转动的耳朵,尖尖的如此乖巧可爱,他就要抑制不住自己触碰的冲动了。

直到那个金色眸子的大家伙仰起脑袋豪迈的长长嚎叫了一声,重新蹲坐在路边像只被驯养良好的家犬一般晃动着尾巴示好的时候,迟钝的男人才掏着耳朵迷迷糊糊的想起了一件事。

“哦呀?刚才去万屋的时候,好像看见告示说某个本丸丢了一只大野狼呀。”

体型巨大的犬科动物似乎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顿时流露出了紧张不安的神色,一双眼睛游移不定着却只是绕着他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子打转,偶尔会有渴望在那张表情丰富的狼脸上出现,犹豫了片刻,它终于还是把爪子搭到了男人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裤上,按下一个清晰的黑色爪印。

“哎呀呀,真是委屈你了呀。”男人笑眯眯的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大把豆皮晃了晃,歪着头看向明显就是那个走失野狼的大家伙,“嗯,你是想要这个吗?”

野狼的眼睛一瞬间随着他的动作亮了起来,它拼命的点点头,看得出在模仿那些亲近人类的同类上它是得心应手,熟练得很了。

“不行哦。这个啊,可是买回去给小狐丸的呢。而且……诶?”男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刻意忽略了身侧野狼失落的眼神,自顾自说着话,“是叫什么来着……豆皮丸吗?嗯,我要赶着回去见豆皮丸哦,他一定等我等的很着急了。你家本丸一定也有人等着你,赶紧回家去吧。”

大野狼依依不舍的抓着他的裤腿又是几声狼嗥。

男人眯起了眼睛俯下身揉了揉狼脑袋,不出所料手感好到让人停不下来,而野狼只是充满了希冀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嗯?你问我豆皮丸是谁……豆皮丸是弟弟呀。不快点回家的话,夜路可能会遇见鬼呢。”

男人弯着眼睛笑笑,似乎刚才那些令人感到恐惧的言论并不是出自他口一般,全然不顾可怜的野狼吓的一哆嗦,又在他洁白的裤子上挠出了好几道黑色爪痕。

呀咧呀咧,裤子是可以洗的,要多少条审神者也都会想办法满足的,这么可爱的生物蹲在路边要他不去逗弄一番可是很难的。

尤其它正因为自己的话而瑟瑟发抖的当下,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不过眼下时间恐怕不早了,再这么耽搁下去,豆皮丸一定会担心的吧。嗯……弟弟,到底是叫什么来着?

“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哦,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无论是弟弟还是豆皮,我都不会让给你的。”男人依然微笑着轻轻把狼爪从自己腿上掰开,磨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继续向着他原定的目的地迈开了步子。

“当然了,”走出几步,他忽然笑着回过了头,一双凌厉堪比狼眸的金瞳却泛着狠绝的冷光,“如果当真遇见了鬼,你报上我的名字,鬼先生估计会吓得丢下手臂跑掉吧,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开很远,随着他孑然纯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目力所及之处,野狼目瞪口呆的站在路边愣了半晌,忽然冲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十分气愤的嗷嗷叫了好几声。

狡猾的人类!你根本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哦呀?我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事情啊。

至少……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明明被戏称为“走失老人”之一此时此刻却独自走在采购归来的路上的原因。髭切半握着拳头,明亮的金瞳游移着,漫无目的地来回打量着周身纯白干净的世界。

纤尘不染,是落了雪后清寂的荒野,白衣的男子怀着淡漠的心事,悠悠然驻足于田垄之上,放眼望去的无尽白茫茫,宛如铺天盖地的柔软棉花糖悄无声息绽开了前路,留待他的足迹印下,绘出轻柔如同梦境转瞬即被掩盖的痕。

银粟漫天轻盈缓坠,这并非是冬日的初雪,落在他肩头,分明是凝结了空气中细小晶核而形成的规则晶体,映入世人眼中却陡然添了许多轻柔浪漫的色彩。髭切迎着落雪的方向微微仰起头,匀长的呼吸一瞬凝结成了淡白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神情,摊开掌心却总也握不住虚虚实实的纯白,睫毛轻颤,他悠悠叹了口气,任由冰凉的雪花怯生生吻在他唇齿间,化作带着丝丝冷意的细小水渍。

哎呀,有些凉呢。

不知道弟弟他,有没有多穿一点衣服呢。

他低下头,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紧了紧高高竖起的领口,总有些顽皮的雪花打着旋儿钻了进来,即便此刻不在意那些乘虚而入,还是免不了回到本丸之后要被弟弟念叨半天吧。

说起来,弟弟,是叫什么来着?

“不是豆皮丸吗……嘛,好像也无所谓呢。”他搓搓手指,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反正也,逃不掉的吧。”

就算再三会被自己以错误的姓名呼唤,弟弟也总是不会离开他的身边,那么也就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事情了吧。就像是明明答案呼之欲出,却总是坏心眼的欲擒故纵一般,屡试不爽。那双与他别无二致的瑰丽金瞳浸染了执着与纯真的颜色,辗转勾勒出浮游于他周身的狡黠,他只是喜欢若无其事的噙着浅淡的笑,欣赏弟弟白皙面孔在听闻了他话语后染上羞赧的朱色,仿佛这天地间无可比拟的胜景一般。

如同冬日轻柔婉转的落雪,拭过他的唇角,痒痒的。

心头一瞬掠过那人的笑靥,惊鸿一瞥刻骨,痒痒的。

笑意全然掩不住了呢。

纯白的雪花盘旋着,终于还是落在了他的掌心,失却了温暖的热度,居然能够稍作停驻,转作更甚的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凝神盯着掌心细小的精致形状,步子慢吞吞精心捧着,思绪飘了极远。

重逢之后,像现在这样暂作分离,也总还是有些不习惯。

略有些刻意的忽略着弟弟的存在,分明知道对方就是一脸委屈的跟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随时随地都会高喊着“阿尼甲——”飞快扑过来的,内心深处却暗暗藏着不要回头的小诡计,恰到好处的装傻似乎从未被识破过——那家伙压根就不会往这方面动一丁点的念头吧,“兄长跟我感情非常好”所以绝对不会捉弄自己什么的,真是非常可爱的自我欺骗呢。

弟弟就是这样值得喜爱的存在呀。

总是黏着自己,一副生怕自己会闯祸或者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像个小跟班一样形影不离,他看似毫不在意,多少也有些乐在其中。他倒要看看,弟弟的忍耐度究竟在哪里呢,那家伙的反应太过有趣,于是连他自己也乐此不疲起来。

所以——

男人忽然微微偏头,抬手拂去了肩上的薄雪。

所以审神者才会面色不善的说出那样的话吧。

 

“我非常讨厌看见你和【弟弟】在一起,我的近侍是你而不是他,你们是离开彼此就活不下去吗?那么我偏要把你们分开。”

 

偶尔也会像这样,忽然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凝金的湖面绽开一丝涟漪。

髭切用手指来回拨弄着额前的碎发,他曾听闻人类会有关于“剪发”的困扰,然而他得到这具肉身之后虽然获得了头发,却并没有一同接受理发的烦恼。

也许就像他的生命在滚滚洪流中获得了短暂的静止,连同他的一切体征都不再有所变化了。

他感到茫然。

所以真正的人类,实在是难以捉摸。

像是终会融为流水的冰雪,汩汩没入一望无际的荒原,即便再度拥有纯粹壮阔的万里无垠,也不过物是人非了。

无际的雪原落入他迷蒙的眼眸中,点染上些许悲怆的神采,他不是这样感性的付丧神,无论刻意与否,于刀剑而言,这番感叹都是不合时宜的。

也许是被多愁善感的审神者传染了?

髭切略带疑惑的歪着脑袋,皱起了一边眉毛。

审神者最近似乎失恋了,所以见不得本丸里成群结队,更见不得感情好的。

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们源氏兄弟情比金坚。

这样一想……

哦呀,更加想要回去看看弟弟了呢。

一旦习惯了忘记,陡然间实在是想不起来……

就叫他豆皮丸吧。

 

把小判仔细包好装进他口袋的时候,药研似乎说了什么的吧。

本丸不远了,他仍在漫不经心的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明明没过去多久的,他的记忆无论哪个部分都不甚清晰,像是坏掉了记忆中枢的老人,尽管看起来却是健康强壮的青年。

这并不过分,因为审神者远比他要过分得多。

“大将最近现世生活不顺,还请髭切老爷多多体谅了。”

药研那个孩子,总是会体贴的说出这种无可挑剔的话,难怪会被选来接替自己作为近侍呢,真是不容小觑啊。

他于是笑眯眯装傻:“难道是告白失败了吗?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尽管对于当了上千年刀的我来说完全是无所谓的事情呢……”

药研淡紫色的眸子闪了闪,轻轻摇头。

“跟【弟弟】分开,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吗?”

“啊咧?”

他继续装傻,笑容却不自觉的弥漫开危险与不悦的气息,他的手指绷紧了,刚刚从腰间解下的佩刀还在身侧,似乎勾勾手指就能够将面前身材纤细的少年劈作两截。

曾经斩断鬼手的决绝如修罗怒气一般即将破体而出,笑意却愈加明媚爽朗,他弯着眼睛,蓦地被少年冰凉的手指按住了臂膀。

“大将安排您去万屋采购今日的食材,清单和小判一起放进您的口袋里了,还请早去早回。”

少年的眼神清冷淡漠,一如往常,似乎完全不为他气场所慑。髭切微微一愣,忽然想起那个被称作魔王的男人正是面前这个纤瘦少年的前主,旋即释然。

他隔着衣衫的口袋摸到略有些硬度的纸笺,向着少年点点头,居然都懒得对自己并非糊涂走失老人事实稍加掩盖。

“早去早回……吗。”

他轻声,心里头想着的却是不知道弟弟被审神者派去做了什么呢,在自己所看不到的地方,这一次,可不仅仅是相隔咫尺的背后那样简单了啊。

“嗯,早去早回。”药研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之是掩上的门扉声。

他就这样,揣摩着大俱利伽罗的心路历程,独自游荡到了现在。

“独自战斗,独自死去”……吗,似乎也不坏呢。

我呀……

他淡淡想着。

很多事情都觉得无所谓了,毕竟拥有着这样漫长的生命。可是……

髭切提起了手中的购物袋,认真用手指拂去了落上的一层薄薄积雪,专注的神情像是在精心打磨着一件旷世的奇作一般。

“豆皮还是要早点送回去,不知道小狐丸会不会因为太想吃豆皮而变成鬼呢,然后豆皮丸就会被吓到露出可爱的表情,哈哈哈……”

那样的话,一定很有意思吧。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很少有机会说这种话呢。”

髭切笑着摇摇头,慢吞吞踩掉了脚上的鞋子,审神者背对着他跪坐在和室内不知捣鼓着什么,听见他的声音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句,连头也不曾回过。

还在生闷气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走近的足音,贴近审神者扶着膝盖坐了下来,终于看清了那个憋着一股怨气的女子在跟什么较劲。

写坏了一地的毛笔字墨迹还未干透,干脆就揉成一团丢了满地,榻榻米上都沾上了漆黑的痕迹,有的药研头疼了。

真是人类的小姑娘呀,还会因为感情的事情困扰成这个样子。

“我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你的脸太圆而拒绝的呢。”他就是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奏效,审神者手中的笔杆被抓得咔咔作响,只见她神色先是难以遏制的愤怒,几次眉毛抽动的深呼吸之后,居然能够逐渐冷静下来,转为一个白眼接上故作冷淡的漠然。

“彼此彼此。”她咬牙切齿的挤出来几个字。

浮于他面孔之上的笑意随着战线的延长而愈发明朗,上挑的眼尾都似乎带了一丝挑衅的意味,他又不是江雪左文字那样厌恶争斗到心意外露的刀剑,从来都不会刻意压抑周身波动着的战意,为什么要介意自己是否会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一头呢。

尤其在绝对打不起来的时候。

“豆皮丸呢?”他笑眯眯地问。

审神者眉头都快能放下毛笔了,他不禁脑补起把毛笔搁在她额头上的滑稽模样,突然“噗哧”一声破了功。

“你又忘了他的名字了?”

哎呀呀……怎么了,那个表情,就像是无声质问着“你是他亲哥哥吗”一样,当然了。

如假包换。

他满意的点点头,将右手抚上胸口,圆睁着明亮而纯真的金瞳。

“名字很重要吗?如果对于审神者有了全新的意义的话,做出更改也是未尝不可的事情呢。就比如——”他微笑着从身侧抓出了那一把冻硬了的油豆皮,“像这样,‘豆皮丸’不也是很好吗?”

审神者无奈的看着他:“……【弟弟】会哭的。”

嗯……算不上是意外的答案呢。似乎偶然间也会听到弟弟用异样的声音叫着“我绝对没有在哭”之类的话,他却从未着意过。

不过弟弟,终究是弟弟啊。

男人微微笑着,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来回划过唇角,若有所思。

“是吗……对于我来说,名字倒是没什么所谓呢。希望豆皮丸能更加成熟一点才是啊,哈哈哈。”

作为兄长,这应当是足够成熟的回答了吧。嗯,多少也是要顾及到自己身为源氏重宝的身份才是呢。

只是审神者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他所预想中那样的满意。她竖起笔杆,重重敲了敲身前的小几,神色里罕见的带了凝重与不悦。

“我说,髭切啊,你多少,也给我正经一点吧。”

“哦呀,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哦。”

他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然后就听见面前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手心留下了四个清晰指甲印的审神者觉得理智多少回到脑子里了一些,她似乎从来都是拿这个喜欢装糊涂的宝刀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到底是什么给了自己勇气站出来“主持公道”的啊,心里的把握随着耐心潮水一般退去,在名为气势的沙滩上留下一地破碎贝壳的狼藉。

但要说的话硬着头皮也就只能讲出口了吧。

撒手松开轻微变形了的可怜毛笔,审神者对着某个油盐不进的顽固分子伸出了两根手指,她挑着眉摇了摇,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要说明的事情有两件:首先,我没有跟人告白失败;还有,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把戏,除了【弟弟】会配合,本丸其他人都不是傻子,你差不多得了。”

“我倒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他和悦的笑着,洋溢着阳光一般耀眼颜色的双瞳满是看似单纯真挚的情绪,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完美的骗过吧。

那正是他所擅长和希冀的。

审神者偏过头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好吧,说正事,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先说好,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不会继续陪你在这里扯淡了。”

她移开视线,暗中抗拒着与他的对视,似乎早已明白那双拥有着魔力的眸子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将他人的目光牢牢锁住,难以逃脱的。

就像膝丸那样。

髭切轻轻笑了一声,歪过脑袋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眼中的纯真似乎更甚几分。如果敌人不肯就范,那么他就追着对方攻击过去呀。

他眨了眨那双蜜一般令人深陷的眼睛,连同声音都有着不容拒绝的诱导力:“所以我才会问您,豆皮丸呢?”

“等啊。”不料审神者只是不耐烦的转过身去,摆了摆手。

“等?”

这下轮到他错愕了。

这又是什么年轻小姑娘的新套路吗?

茫然短暂存在随即消失于他的脑海中,不禁令他生出一种迷惑的错觉来,他本以为会令他在意的事物存世无多,千百年岁月的积淀将他的脾性打磨得淡漠,勃勃跳动的心却从未停止过灼热。

“是啊,等,就像你初到本丸的时候那样,等着。”

啊,原来是这样。

他极少的露出了苦笑的表情,现在想要装作悉数忘记也有些来不及了。某些记忆被刻意模糊了,某些却像是镂刻在心底,就算翻覆着想要忘却,也只会是徒劳的挣扎。

这么说来,是呢。先来到本丸的那一个,是自己啊。为了让自己早日和弟弟相见,审神者可谓劳苦功高,那之后是无数个他习以为常的平静日子,平静到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存在的意义,忘记一切会发生的缘由,忘记弟弟不在身边时那种微妙的冷意和孤寂了。

但他只要做好“髭切”就够了。

“被放置还说无所谓的话,我是不是会被认为太随便了啊。”

他故作轻松的笑笑,轻抚着白衣上的黑色纹饰,垂下了视线。

连自己都迟钝到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来自我保护,还真是想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呀。

审神者却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他,虽然明明她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的。

“髭切,你啊,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一些了?”

“……快?”

是啊,明明她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在他眼里应该是很滑稽的,可是当他惶然睁大双眼看向她时,却只感到茫然愈发清晰的勾勒出某个人背影的轮廓。

他想要伸出手,即便知道触手可及,可是——

“没错,习惯了作为首领,总是趾高气扬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你的眼中不会有什么人的背影,可是,”审神者顿了顿,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别的人的眼中,只会有你的背影呢?”

“背影……吗。”

他下意识的重复着。

似乎只要再度向前一分一毫,就可以触及到那个熟悉却不知名的身影,然而——

那个漆黑的背影在被指尖轻点的瞬间,碎裂成齑粉散落入不可采撷的骤风之中,就此便流失于指缝了。

明明身前只有冬日清寒的空气的,明明眼神所凝聚之处只有审神者不耐与失望的面孔的,为何一切仿佛真实的好似他亲身经历过,像是逃不脱的宿命一般,在某处名为“终焉”之境,他会因为今日的狂妄付出远甚生命的代价。

一丝慌乱从他的心底发出了灰暗的幼芽。

“等待是会让人感到厌倦的。没错,我以为让你自己出去采购会让你冷静一点,没想到你还真是出去遛弯散心了一圈啊大爷。”似乎觉得自己劝说失败了,审神者叹了口气拍拍衣裳起身拉开了和室的门,转过头抛下一句,“您就给我在这儿好好等着,反省去吧!”

“……”

门扉被重新合拢的声音如此刺耳,落下一室晦暗的颜色笼罩着衣衫纤尘不染的男子。

原来……是这样啊。

他沉默着,直到光彩重新濯亮那双璀璨的黄金瞳。

等待……会让人厌倦……吗。

“呼……”他感觉到体内的猛兽正在发出醒转时艰难绵长的吐息,眸子在黯淡的寂夜之中流转着未明的幽光,促狭与决绝相交织成的笑意重新浮上他的嘴角,他抬手扯住了披在肩上的白衣。

所以豆皮丸,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远征的队伍回来时,已然是圆月高悬的深夜了。

残缺的血月映得他的眸子沾染了猩红的颜色,髭切仍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静寂的庭园,即使双腿已经僵硬到几乎要失去全部的知觉,他也未曾动过分毫。

像是憋着一口气,等待着某一刻铺天盖地的宣泄出来。

还有早已准备好的,扑面而来的对白。

他看见他的弟弟远远落在远征队伍的后面,洒脱利落的黑衣之下是包裹着年轻身体的整洁纯白衬衫,干净纯粹的白色,正如同他肩上垮垮披着的外衣一般颜色。发色带着淡薄绿意的年轻人有着笔直修长的双腿,隐在绘着金色纹饰垂坠而下的宽阔裤腿中,迈开令人眼花缭乱的步子,他的笑容望去有些微的倦意,额发不曾遮掩住一只流金的眸子在暗夜之中熠熠生辉,闪烁着明亮而灼热的光。

“托【弟弟】的福,今天也华丽的大赚了一笔呢!”少年清脆的嗓音听来充满着无穷尽的活力,身量不高却打扮的十分隆重华丽,即便在不甚明亮灯火照耀下的空旷庭园中也可以轻易被认出是太鼓钟贞宗。少年一个助跑飞快的冲前抱住了黑衣的青年,一时间像只抱紧了树干的树袋熊,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哎呀,贞酱快下来,你这样【弟弟】先生会很难办的!”

“吓到了吧!哈哈哈,突如其来的惊吓总是这么棒啊!”

“……哼。”

青年爽朗的笑着,轻轻抓住少年的手臂把他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俯下身抚平了少年披风的褶皱,又对着身侧露出一脸歉意的眼罩男子点点头,表示自己全然不在意。

“不愧是伊达家的宝刀们,各位都这样强大又可靠,今后我家兄长也要多拜托各位照顾了。”

“华丽的交给我吧!”

“请不要这样客气……”

“以后也一起制造惊吓吧?”

“没兴趣跟你混熟。”

在不出所料的收到那些有着不同色彩的答复之后,冬夜里落了雪的庭园终于再度归于静寂,膝丸揉着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确认伊达组的几位同伴都已经勾肩搭背的消失在回廊一侧,才如释重负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很久不曾这样离开兄长,与其他相熟或是陌生的同伴结成队伍出战或是远征了呢。

感觉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全新的惊喜,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是他时常会回过神来,望着在清澈冰河上倒映出自己的那双与兄长别无二致的金色眼瞳,默默担忧着在他所未知的处所,兄长又陷入了新的麻烦。

审神者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居然让兄长独自去采购……他用力摇了摇头,不敢去想象最坏的结果。可是最坏的结果,大抵是兄长迷了路走丢,若真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他便会握紧了拳,翻覆整个世界把兄长重新找回到身边。

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吧。

他忽然觉得这样杞人忧天的自己有些可笑,就算想要寸步不离的跟随着兄长,多少也是会有这样不得不分开的情况啊。他应该信任审神者的,是她拼命的竭尽全力让他与兄长奇迹般重逢在这飘落了轻盈雪花的美好本丸,从此之后梦境一般的日复一日,却是无可置疑的真实。

无从怀疑,他知道她绝不会怀着阴暗的念头,使用诡计再度让他们分开。

即便担心兄长担心的不得了,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煎熬,是他为了正视自己的情感而付出的代价,不能怨恨任何人的。

嗯,重逢是喜悦的,每一次短暂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加波澜壮阔的再度相见。一旦看清了这一点,等待也就不会是难捱的情绪,而是对喜悦的不倦追逐。

他仰起头,从指缝间瞥见了散发着淡淡冰蓝色光晕的漆黑月亮,这一幕多少有些诡异的意味,没来由的一个寒颤,抓住衣衫的手指蓦地紧了紧。

“今天的经历也很有趣,等下一定要跟兄长详细讲述才是……嗯?”青年喃喃自语着踏上了木质的长走廊,然而身侧和室之中似乎有着清晰的呼吸声幽然传来,他不禁扭过头,瞳孔略微惊讶的缩了缩,“兄长?”

男人没有说话,双掌伏在膝上静默的跪坐着,纯金色的眸子闪烁着狮子一般充满了侵略性的光。

“兄长,你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吗?”膝丸的双眼亮了起来,他飞快转过身向着兄长的方向小跑了过去,晶莹的雪与他擦肩而过划出一道纯白的痕迹,像极了髭切衣衫的色彩。

“我回来了。很晚了,我们回房间休——呃啊!”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令膝丸痛呼出声,后背击打在平整地面上的剧烈疼痛占据了他的神经,青年惶然睁大了眼睛,只感到翻滚过后凌乱而狂热的呼吸不住扑打在他的唇边和脖颈间。视野里充斥着的,是全然陌生的兄长的神情,那双凝固了阳光一般炽烈颜色的眼瞳燃烧着勃然的怒意,只与他相隔几指的距离,鼻尖几乎要抵上了。熟悉而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颈间的肌肤传来,那是髭切本体刀鞘的温度,带着冷漠、疏离,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狂野,让他的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栗。

还未来的及发觉究竟身处什么境地,他就被兄长以一个极为尴尬地姿势压倒在了叠席之上。而兄长的神情,分明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髭切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胸膛,弓着身子像只大猫一样将面孔贴近了他,漆黑的月亮照不亮男人披着白衣的身影,髭切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随着粗重的呼吸变得凌乱不堪,却遮掩不住那双像野兽一般流露着野性的眼睛。

膝丸屏住了呼吸,他感到惊恐,也许更多的,是迷惘。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兄长的双眼里,蔓延开奇异的神采。

 

我要……说什么来着?

眼看着身下的青年艰难的喘息着,本就白皙的皮肤逐渐染上了诱人的朱色,他却只觉得大脑愈加空白。

果然,好像连不是无所谓的事情也忘记了。

他垂下视线,手掌压住的刀鞘处传来了微妙的跳动,是潜藏在青年颈间名为“血管”之物里流淌着的代表着生命力的事物,好奇心突然在胸膛里被点燃起来,他探出一根手指,沿着肌肤下那条清晰的青色细线轻柔的划落了下去,直至没入衣领间。

大片的绯红追逐着他欢愉的指尖,将青年瓷白的皮肤尽染,他只听见弟弟一声压抑着的叹息,微微侧过头闭上了滚动着水光游移不定的眼。

他将手掌贴上了对方不安分的胸膛,快速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柔软的衣衫与皮质的手套经由他掌心传来,躁动的好像他自己狂跳着的那颗一样。

髭切轻轻吸了一口气,眯了眯眼睛。

“你……对我感到厌倦了吗?”

有那样的话语落在青年红透了的耳畔,果然让那个听话的乖孩子乱了手脚,惊慌的睁开了漂亮的金瞳,语无伦次起来。

“诶?!兄、兄长……你,你说什么呢!”

可弟弟仍然不敢转过头来哪怕与他对视一眼,这番辩解如此无力,究竟是在逃避着什么呢。

他只觉得心头莫名的暴躁已然空前。

“回答我,”髭切的语气已经完全失去了平素的闲适优雅,他伸出手钳住身下青年的下巴用力扭了过来,丝毫不顾那双惊恐的眸子里倒映出了自己狰狞如恶鬼的神情,终于更低一分,鼻尖相触,“你对我感到厌倦了吗?”

“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弟弟仍然想要逃避他的视线。

“我问最后一遍,你……”髭切拉长了音,冷冽如鬼魅的声线在阴暗的幽夜里听来压迫感更甚,他的手指也颤抖着,几乎就要压抑不住周身的怒气了。

“对我……”

薄绿发色的青年急切喘息着低声打断了他。

“怎么会呢!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厌倦兄长!好不容易在这里重逢了,我只想一直追随在兄长的身后,支援兄长就心满意足了!对于我来说,兄长就是最重要的,我们在一起才是源氏宝刀的骄傲不是吗?我……尽管兄长总是会搞错我的名字,那也一定是因为我有过太多相差甚远的称呼,你我又分开了那么久才会……”

“……”

原来如此。

弟弟的胸膛正急速起伏着,随着大口呼吸的频率而混乱不堪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击打在他的心脏上,令他眩晕。而他只是沉默的听着那番乱七八糟的辩解,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干涸的海,无法踊跃出流泉一般的回应。

“兄长?”青年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许多,他的声音因恐惧和犹疑而显得飘忽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眼圈渐渐红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情绪。

“难道说……是你厌倦我的追随了吗?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

弟弟的声音里混杂着不易觉察的哭腔,意识到的一瞬间,他郁结在心脏之中的那些肮脏残暴的情绪忽然如同潮水一般骤然退去了。

他听见耳畔响起自己平静的声音。

“是我先等你的,膝丸。”

他这样说着,起身放开了对青年的束缚,恢复到先前跪坐的姿势,若无其事的抓住外套理了理。

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唔……兄长?!你……”

青年干净利落的翻身坐起,抚着胸口犹自惊疑不定,只是疑惑的望向自己的兄长,纯净的金色瞳孔里充斥着复杂的神色。

“是我先等你的,所以别说不公平。”他淡淡瞥了自己那个毫无防备的可爱兄弟一眼,脸颊上异样的红晕还未退却,正大口艰难调整着呼吸,他却故作轻松的语气,“都怪你让我等了太久,才会让我记不住你的名字。”

刚才吓到他了吗。

突如其来的惊吓吗,真是不错啊。

他暗暗想着,耳畔传来衣料摩擦着竹席的窸窣声,迎面而来的真切面孔看起来柔软得很,他就知道,弟弟是不会长记性的。

“可是刚才兄长叫对了啊!一定不是我听错了吧?一定是的!”膝丸的双眼闪动着希冀的光,乖巧握紧了拳头恳求着面前身着白衣的优雅男子,晕红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更加红润了,甚至险些咬到了舌头,“兄长,再、呃!再叫我一次!”

弟弟呀……

他满意的微微眯起了眼睛,歪头和悦的笑了起来。

“如你所愿,听好了——”

膝丸的双眼仿佛闪烁着璀璨的星空,像极了期盼着自己生日礼物的天真孩童。

让人真的很想,欺负一下呢。

他的眸子闪了闪,分明是一个模子凝练出一对如出一辙的眼瞳,他的狡黠却真真切切映出了弟弟的纯真。

髭切的笑意从唇齿间洋溢开,吐露出几个清脆的音节,而他的双眼牢牢锁着膝丸的眸子,于是纤毫反应尽收眼底。

“豆皮丸。”

“诶?!”

“嗯,怎么了,豆皮丸?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哦。”

“我……我才没有……我才没有在哭呢……”

原来漫长的铺垫与等待,可以换来这样可爱的表情。

胜利的喜悦已然抑制不住了呢。

“哎呀哎呀,在哥哥面前的话,就算哭出来也不要紧哦?反正……”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明亮的黄金瞳中流转着危险而狂热的占有欲。

“那样的表情也只有我才可以看呢,你说对吗,弟——弟。”

我已经不想等了,也不想让你等了。

等待的煎熬已经足够,若不尽情享受得来不易的喜悦,岂不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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